《我的心破了一個洞》,洞不一定是空的

【洞不一定是空的】

我的心破了一個洞
2016年到巴塞隆納旅行時,在聖家堂附近的一間文具店中,發現店家設置了在地創作者的繪本專區;其中,安娜耶拿絲的書特別顯眼。她向來大量使用紙板、紙片拼貼,作為繪本圖像的基底,再以鉛筆、蠟筆、色鉛筆隨興勾勒出線條,有一種童心的自在,特色十足。在店門口,一眼就認出她的作品。

《我的心破了一個洞》封面底圖更是整張未上色的紙板,我趨近去將書捧起,意外發現封面不僅是紙板的印刷圖像,也是有厚度的擬真設計,將近3釐米厚度的封面,讓女孩身上的洞有凹陷的觸感,不僅是圖,而是真實的存在。

我以手指撫觸那個象徵失落或空虛的破洞,卻又看見封面女孩微笑的神情如此沉靜,到底是為什麼?書架上只有加泰隆尼亞文和西班牙文兩個版本,幸好店員接受我的請求,以英文為我逐頁說書,而我也沒料到故事會讓我必須屏息忍耐以免淚水湧出,旋即又舒心嘆息,得到像封面女孩那般的沉靜。

故事開始不久,在一如往常的平凡日子裡,生活的幸福感就這麼憑空消逝,女孩的世界瞬間崩解,只在她身上留下一個非常大的洞。那個洞,讓她感覺到寒冷,也彷彿會有可怕的怪獸隨時從洞中竄出來。

女孩用各種方法試圖填滿這個空洞,甚至打算找個大小適中的「塞子」把洞堵上,看不見、擋起來,洞就不存在了吧。接下來幾頁,文字說的少,但圖畫表現淋漓盡致。到底有哪些「塞子」呢?它們能成功填補或堵住空洞嗎?讀者務必仔細看看圖。

無論再怎麼樂觀面對人生、謹慎避免受傷,或早或晚,我們的心都難免要多出一個洞,那不是生理上的疾患,可能是一場傷害留下的印記。

洞從何而來?何時開始?又是誰造成的呢?實在不太容易追究,往往一不留神,洞就在那兒了。作者以84頁的篇幅娓娓說出人們面對心中缺了一個口、破了一個洞,從恐懼不安、試圖以外務、外物填補皆是徒然,一直到接受、與洞共處的歷程。

《我的心破了一個洞》聚焦在人生的重與創痛,這是無人能迴避的生命課題,不過,作者的文字輕巧,加上圖畫如此質樸、輕快,讓沉重感得到平衡,也讓讀者最終得到平靜。在這本書裡,女孩身上的洞,多像一面鏡子,讀者可以看見某部分的自己。

那麼,故事中的女孩,後來怎麼了呢?

她在無助之中感到天旋地轉、倒地大哭一場,在一片淚水中安靜了下來。她聽見有個聲音從地底傳出:「別再往外找了」……

於是,女孩試著往洞裡看、一層一層的看進去,洞裡有許多美麗的色彩、悠揚的旋律。她漸漸發現洞裡的一切是她獨有的、經過時間淬鍊的「禮物」,成為她與眾不同的特質。而且,其他人也都有自己的洞,他們的洞裡也有各自的獨特世界,同樣是經過時間淬鍊的禮物,女孩還可以和人們「交換美好的禮物」!

當然,讀者也可以將這本書看得更輕盈一些,洞不必然等於傷痛,也可能只是現代人常會經歷的--不請自來、揮之不去的空虛感。這本書,就像是一則鼓勵讀者不假外求、凝視自我內在豐富性的提案。

綜觀那些能夠超越年齡界線吸引讀者的繪本,多半在圖文之間反映出不分齡的讀者都會有的生命經驗、心事、情感或情緒,同時,有層次豐富的意義、多元的解讀空間,讀者才能各取所需,得到啟發或是閱讀的樂趣。我相信,《我的心破了一個洞》也是此等佳作。

再次看看封面的女孩,讀過這本書之後,這個洞又像是魔術師帽子的洞,你以為它空無一物,殊不知它的空,正是它蘊含無限可能的必要。無論是讓人生暫時止步的痛,或是讓生活頓時蒼白的空虛,或許也是這樣吧!

*《我的心破了一個洞》,維京出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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